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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丝投稿丨董其昌天平之行遇女神

明万历四十五年(1617年)阳春三月,江南烟雨迷离,时年63岁的游客乘船从松江华亭(今属上海)来到苏州。由于走得匆忙,随身没有携带太多银两和行李,也没来得及做出行攻略,因为他知道,在苏州天平山有人会给他超级VIP待遇。这位游客名叫董其昌(1555年—1636年)。

董其昌何许人也?《明史》这样评价他:“性和易,通禅理,萧闲吐纳,终日无俗语。”这段评语比较贴切。从史料看,董其昌通晓儒佛,他在为后人留下无数经典书画作品的同时,也为我们留下了论述书画的重要文字。他的前沿理论还成就了清初四僧、四王吴恽、金陵画派、新安画派等一大批艺术大咖和流派。不仅如此,清代的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位皇帝,也都喜爱他的书法。有了皇帝的代言,“董书”理所当然成为当时全国最流行的书法字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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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其昌画像

 

天平山之行

范允临是靠勤奋读书而振兴家门的,之后结束宦游生涯回到吴中,与妻子徐媛一同归隐天平山。在山下的花园别墅里,整日吟诗弄赋,与四方好友欣赏自己的昆曲家班表演,成为了明代晚期苏州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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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万笏朝天》 明代画家张宏所绘

董其昌来到天平山,在范允临的山庄园林“偕隐山房”盘桓数日,和朋友一起游山玩水很是欢喜。期间,他以天平山为蓝本挥毫写意,并写了首诗送给范允临夫妻俩:百叠松篁绕画楹,羊肠峻岅划然平。愚公践华差如意,金母昇天亦有行。

第一句称赞朋友家的宅子好,装修精致雕梁画栋不说,周围还有层层叠叠的松树与竹林围绕,人居环境一流。第二句称赞天平山景观有特色,山道崎岖怪石林立,山顶却如同刀削般平整。后面两句就是称赞范允临夫妻俩了,用愚公来形容朋友,能当面开这种玩笑说明交情非浅。对于朋友的老婆,董其昌却一点也不吝惜赞美之词,诗中的金母,也称作瑶池金母或西王母,那可是古代传说中的女神至尊,统辖着三界十方的女神。直截了当地夸一个人为女神,还是女神中的至尊,董其昌犹如滔滔江水的崇拜之情可见一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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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其昌书赠范允临的扇面

扇面这首诗描绘了天平山的秀丽景致。之所以诗里这么写,是因为董其昌对他们的故事非常了解。作为范仲淹第十七世孙的范允临,在他还未成年时父兄便相继去世,家道也随之中落。凭着愚公移山般的意志,范允临发奋苦读求取功名,希望有朝一日重振范氏家族。万历二年(1574),在伯父范惟一主持下,十七岁的范允临与小他两岁的徐媛结为连理。徐媛出生名门,其父是留园前身榆绣园的主人,太仆寺少卿徐泰时,与状元首辅申时行为同辈兄弟。婚后,夫妇俩的生活颇为清苦,徐媛精心操持家务,夜晚纺纱织布补贴家用,甚至变卖嫁妆支持丈夫的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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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允临像

明万历二十三年(1595年),范允临进士及第步入仕途后,她又随丈夫到各地上任,闲暇之余以阅读唐诗宋词作为消遣,有时也尝试自学作诗。开始,徐媛并不自信,将所写的诗词藏起来秘不示人。有一次,范允临处理完公务回到家,发现徐媛的诗稿已经装满了一个箩筐,于是取出其中两页细细读了一回,读过之后对妻子说:“你的诗已不乏可观之处,但虽有佳句,却少有佳篇。为何不博览群书,追溯诗歌艺术的源头呢?这样你才能更上一层楼。”

得到了丈夫的鼓励,徐媛从此博览群书,从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及汉魏盛唐的诗歌名篇汲取营养,与生俱来的悟性,让徐媛的诗中常常透着一份不让须眉的个性,无论宦游之中还是归隐之后,诗文唱和都是这对文人伉俪生活中的重要元素,擅长书法的范允临将妻子的每首作品精心誊录整理,这些作品后来结集为《络纬吟》,在中国女性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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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画家朱质的《天平万笏图》

尽管董其昌这次到访天平山时,范允临已是六旬老翁,徐媛年衰多病不复当年风采,但这对夫妻的恩爱与才华还是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艺术大师钦佩不已。在送给范允临的第二首诗中,他用“鹿门不独偕庞隐,彤管犹闻续汉书”来形容这对神仙眷侣。引用的是汉末三国时代的高士庞德公带着妻子隐居鹿门山,东汉才女班昭用汉和帝御赐的彤管笔续写《汉书》的故事。

 

女神的光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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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涧

明朝晚期许多著名文人都有才女情结,才华横溢的徐媛一生为丈夫所深爱,也得到了艺术大师董其昌的钦佩,后来纳柳如是为妾的大诗人钱谦益也是她的粉丝。众多大咖的点赞,让徐媛拥有了女神的光环。也许是那句“金母昇天亦有行”一语成谶,在董其昌到访天平山的第二年徐媛就一病不起,离开了与她相伴44年的丈夫。悲痛之余,范允临将爱妻安葬于天平山下的桃花涧旁,天启三年(1623)春天,又是一个落英缤纷的时节,范允临踏青赏春来到徐媛墓前,此时坟茔上已经长满青草,想起当年幸福生活的点点滴滴,这位65岁老人不禁黯然垂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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