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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科普帖】范允临教你做有品位的养花人(上)

假如你穿越到明代,在苏州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园林,选择哪些花花草草装饰庭院,才显得品味不俗呢?

别纠结,让范允临和他的朋友文震亨告诉你答案吧。

他们生活的年代,是苏州园林艺术达到高峰的晚明。作为江南文人圈中的大咖,他们修养全面,成就广泛。

其中,范允临不仅是天平山庄的主人,他与留园的前身榆绣园也有很深的渊源。榆绣园是范允临岳父徐泰时的私家园林,园中“片云奇峰,杂莳花竹”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徐泰时去世后,范允临一度参与过这座名园的管理。文学家袁宏道在担任吴县知县期间曾赴榆绣园游览,接待他并为之讲解的正是范允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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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允临盖在书法作品上的“灌园叟”闲章

作为一个“园林人”,范允临爱花、懂花,在他的一些书法作品上盖有“灌园叟”闲章。“灌园叟”是范允临的自况,同时让人联想到晚明小说家冯梦龙的《灌园叟晚逢仙女》中酷爱花卉的主人公。此外,范允临写过很多以花为题的诗,这些诗都收录在他的《输寥馆集》中。范允临的好友文震亨把品味园林上升到了理论高度,他所著的《长物志》对当时花卉的品种、栽培、品评有很多细致阐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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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英在《独乐园图》中描绘的情景:花匠在园主人注视下照料园中珍奇花卉

园林和书画艺术历来是相互影响的。天平君主要选取生活在宣德至正德年间的沈周(1427—1509)、成化至嘉靖年间的陈淳(1483-1544)、弘治至嘉靖年间的仇英(约1498—1552)、活跃于万历年间的周之冕(1521—?)等吴门画派大师的画作,为各位看官最大程度还原明代苏州园林中的姹紫嫣红。

由于干货较多,天平君决定分为上下两期。事不宜迟,我们开始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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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允临手书信札

莲花又名荷花、藕花、菡萏,是夏季最著名的花卉,历来被视为高洁、清廉的象征。范允临的信札中,就有邀朋友来天平山庄欣赏莲花的内容:“日者铄金流火,五内俱热,四山作铁面孔相向,安得北窗凉风哉。但池中菡萏如铺霞簇锦,晚来香露扑人,携内子于宛转桥,令双鬟六七奏《水云》之曲,差足解愠耳。足下倘不畏襶褦,能来一领荷香乎?”翻成大白话就是,最近天气热得仿佛连金属都要熔化了,五脏六腑更是热得难受,哪里盼得到北窗凉风。但现在池塘里的荷花到了盛花期,整个十景塘就好像铺霞簇锦一般美丽,到了晚间更是荷香袭人,我和老婆在天平山庄的宛转桥赏荷避暑,让六七个扎着双鬟髻的年轻女子演奏《水云》曲,可以消解一些暑天的烦躁。朋友你要是不怕戴着遮阳的斗笠冒着暑气赶路,能到天平山庄亲自闻一闻荷花香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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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冕《莲花》

通过这些400多年前的文字,我们可以想见当时天平山庄的荷花之盛。范允临以夏季可以在天平山庄赏荷、闻荷香而自豪,他在《栽莲口号》中写道:十亩方塘尽是莲,花开如雪藕如椽。儿童撷取供甘毳,只种荷花不种田。明代苏州常见的荷花主要有两种:白荷花的藕根肥壮味美,红荷花结的莲蓬硕大。在池塘中成片栽种莲花,构成夏日里一道美景。塘中采挖的莲藕又脆又甜,是孩子们的美食。种荷花既能饱眼福又能饱口福,何乐不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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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周笔下的明代园林荷花池

《长物志》说,荷花种在池塘里观赏最佳,但如果荷叶荷花覆满整个池塘不见一点水面,就影响了景观意境。为此,可以在塘中安插竹栏,限制塘底莲藕的蔓延。荷花也可以植于成化五彩官窑缸内,放在庭院里面近距离赏玩,最好选并蒂、重台、品字、四面、观音、碧莲、金边等名贵品种。

石榴、紫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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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周《石榴》

石榴原产于中亚,西汉时通过丝绸之路传入我国。汉、唐以来,石榴逐渐融入中国文化。石榴在农历五月开花,鲜艳胜火,是端午节最具代表的花卉品种,且被看作多子的象征。范允临《詠石榴》写道:人道卿貌娇如花,侬道花输卿貌好。卿卿能作子累累,庭前羞杀宜男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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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淳《紫薇》

农历四至九月开花的紫薇以花期长,色泽艳著称。《长物志》记载:薇花主要有四个品种,紫色之外,白色者曰“白薇”,红色者曰“红薇”,紫带蓝色者曰“翠薇”。因为花期长,故而俗称“百日红”,但这种花只适宜远看。紫薇花还有一个特点,如果用手轻轻抚摸紫薇光滑的树干,它顶端的枝梢就会轻轻摇动起来,仿佛怕痒一般。范允临的《詠紫薇》就写到了紫薇花的这个特点:薄肤轻痒不胜爪,嫩干生宜近禁庐。若使仙郎来作伴,丝纶阁下几行书。

萱草、剪春罗、石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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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允临手书《萱草》诗:萱是宜男草,家家侭可栽。作图还完赏,纸上见花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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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徵明玄孙女文俶所画《萱草》

范允临《宜男花》诗写道:北堂一树可忘忧,带得宜男爱远游。君自多情非薄倖,春风携手曲阑钩。《长物志》说,萱草是忘忧花,亦名“宜男”,代表着当时人多子多福的期盼。萱草最适宜在假山石间、墙角处种植。紫白蛱蝶、春罗、秋罗、鹿葱(石蒜科植物)、洛阳石竹等小草花,可以和萱草种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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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冕《剪春罗》

范允临《咏剪春罗》:君恩宴曲池,为郎制宫锦。月落杏花寒,裁缝剪刀冷。剪春罗是石竹科植物,属于多年生草本,是中国传统名花。剪春罗初夏开花,花色艳丽,五彩缤纷,至秋不断,鲜艳夺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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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冕《石竹花与紫白蛱蝶花》

石竹花又称洛阳花,其花色鲜艳,花期也长,盛开时五颜六色,绚丽多彩。《长物志》中提到的紫白蛱蝶花,是原产于我国的鸢尾科、鸢尾属观赏植物,如今依然广泛栽植。

百合、虞美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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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代画家张中《萱草、百合、虞美人》

百合、萱草与虞美人都是初夏时节盛开的花卉,古代的园艺师常将它们种在一起。范允临喜爱百合香气馥郁,花色洁白如雪,且花名暗含“百年好合”之意。“香飘山麝馥,露染雪衣轻。宜室宜家好,相欢有福生。”(《詠百合花》)一年生草本花卉虞美人属于罂粟科植物,文震亨认为虞美人以重瓣品种为佳,也是文人花园中不可或缺之物。范允临《虞美人》:初对庭除似浦池,宝陀光彩射晴晖。等闲遊女来攀折,免使兰桡水溅衣。虞美人的色泽明艳动人,有种珠光宝气之美,花朵可以折下来插在瓶里作为案头清供。

竹、秋葵、牵牛、秋海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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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英在《独乐园图》中描绘的情景:园主人让花匠根据自己的审美需求在园中栽种竹子。

松、枫、竹、梅、桃是范允临在建造天平山庄时栽种最多的五种景观植物,其中“小兰亭”景点就以茂林修竹而著称。除了栽竹成林,古代文人还喜欢以两三竿瘦竹配上湖石和其他花卉,在庭院中营造园艺小品。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代周之冕《秋葵竹石图》正是表现这类园艺小品的名作。该幅画作上有范允临、陈继儒、朱之蕃、董其昌、严澂、文震孟、杜大绶等当时名流的题跋,范允临所题的诗是:雨过竹色明,风恬鸟声乐。睡起北窗凉,斜阳在高阁。营造出一种清凉、闲适的意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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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冕《秋葵竹石图》(台北故宫博物院 藏)

秋葵也是画面上的主角。范允临《咏秋葵》诗写道:“秋阳影淡心还向,似妾投君怀里时。莫讶嫩黄销瘦色,道家装束步虚词。”一年生草本秋葵原产印度,它花色淡黄,神态清瘦高雅,且有向阳习性,被范允临比作痴恋中的女子和一袭黄袍、潇洒出尘的道士。秋葵花喜阳,耐干旱,生命力顽强,因此是明代文人庭院中比较常见的花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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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周《秋葵》

在《秋葵竹石图》中,清瘦的竹枝上缠着牵牛藤,三朵蓝色的牵牛花开得正好。牵牛没有被写入《长物志》,可见其不能入文震亨法眼,范允临却对它喜爱有加,可见花无雅俗因人异。“柔条不负轭,垂影炤河梁。蔓引支机石,终期度七襄。”(《张侍中小斋题牵牛郎花》)范允临通过眼前的牵牛花,联想到神话世界中的牛郎织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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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冕《牵牛花》

在画面左下角,画家还补了两枝秋海棠。不同于木本蔷薇科的海棠花,秋海棠是一种阔叶肉质草本,秋季开粉色花朵,十分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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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周《秋海棠》

范允临喜欢将秋海棠沿竹篱笆栽种,正所谓:嫣然一笑竹篱边,酒晕红生色更妍。翠袖捲纱凝碧雾,秋风庭院嫋轻烟。(《秋海棠》)《长物志》说,秋海棠性喜阴湿,最适合种在房屋背阴处的台阶边。秋花中数它最为艳丽,文人雅士不妨在庭院中多种些。

好啦!今天的干货就到这里,本周五,我们下期内容不见不散哦!

 

图文: 俞正阳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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